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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共享单车到手机铃声,从宣传横幅到小区“小喇叭”……面对铺天盖地的反诈宣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不点不明链接、不接陌生电话”“我听说过很多骗术”“我警惕性很高”……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电信网络诈骗离自己很远,也坚信自己有“免疫力”。
而一个残酷的事实是:是否被骗与年龄、学历、职业、财富积累都没有关系,一些自以为谨慎的人,最终也落入诈骗分子的圈套。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电影《孤注一掷》中的台词简单明了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矛盾,但若将其归结为电诈屡屡得逞的原因,其实并不准确。
从预警的案例中不难发现,相同套路在不同情景中千变万化,看似广撒网的操作,却处处充满着“量身定制”的精心设计。
今年3月,昆明的田先生(化名)收到一则诱赌短信,对于曾经有过戒赌经历的人来说,这条短信足以让他心神不宁。
“它会摧毁一个人的三观,让你觉得钱来得很容易,也不再愿意踏实工作。”最痴迷的时候,田先生如行尸走肉一般,吃饭、上厕所都在赌。“我‘最贵’的一个厕所,上了13万。”
短短一两个月,田先生输了30万,直到妻子把他送到派出所,才悬崖勒马。田先生这才意识到,那些所谓的概率,不过是背后操控者玩弄的把戏。
人性的弱点远不止贪心,为何不同的情形下,骗子总能利用受害者的各种心理,实施精准诈骗?
“我们很多人认为你被骗了,就是这个人骗你,其实你想错了,因为骗你的可能是一个团队。”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杨沛分析,电诈的犯罪已经逐渐向专业化、公司化以及精细化发展。如何跟你聊天?最终如何引诱你投资,每一步都结合了心理学、准备了专业的话术。
你遇到的“完美恋人”,也许只是对方通过对你的分析精心设计的。以至于很多受害者电脑屏幕另一端的“恋人”,是由不同的人来扮演的。
“普通群众看到的,只是电诈带来的后果,但实际电诈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从实施电诈的人员,情报数据的打包,到帮助取钱、洗钱等等。”盘龙分局金沙派出所副所长窦智超分析,即便警方也会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觉。
而普通人对于电诈“免疫力”的自信,也是反诈宣传难以渗透的原因。
“我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余额不到三位数,他能骗我什么?”9月12日下午,在云南科技信息职业学院,面对台下同学幽默的提问,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反诈中心宣传防范组组长毛林飞打趣回应:“个、十、百,嗯,比我有钱!”
“没钱,骗子会引导你通过借贷平台借钱来投资。”接下来他说的话,也让现场的同学陷入沉思:“不是你不会被骗,而是适合你的剧本正在路上。”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毛林飞刚刚协助派出所成功劝阻了一位投资诈骗的受害者。成年人尚且难以抵制诱惑,更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
一场原定一个小时的宣讲,毛林飞足足超时半小时,其间,他不仅穿插了年轻人喜欢的短视频,还自己购买了玩偶现场开展有奖问答,想方设法抓住学生们的注意力。或许是见过太多惨痛的案例,他总希望多一个人听进去就少一个人受骗。
从侦查打击转做反诈宣传,毛林飞最初的考虑是:“打击电诈犯罪存在一些痛点和难点,那么为何不能‘未病先治’,将反诈的阵地前移?”
不停更新的“剧本”,不断升级的“剧情”,刷新着人们对常识的认知,也考验着每一位反诈民警。
从一开始中规中矩的条幅,到现在充满创意的标语,毛林飞和同事们绞尽脑汁,只为抓住老百姓的那根“心弦”,让他们能听得进去。
“我们其实也在见招拆招,学会用骗子的思路来做反诈宣传。”骗子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抓住了人们的痛点,在毛林飞看来,反诈宣传亦如是。
“刷单违法易被骗,看到默念10000遍!”“网络交友+获取信任+(投资/博彩)=诈骗!”“一年辛苦别白费!网友叫了你宝贝,钱包等着流眼泪!”……这些简明扼要、充满调侃意味的标语,都是毛林飞和同事无数次头脑风暴之后总结出来的。
凭借多年反诈工作经验,毛林飞将生活中自己总结的13种最常见的诈骗手段分门别类,汇集整理成一副“反诈扑克牌”,从A到K一共13张牌,由大到小对13种诈骗手段风险程度进行排序。一目了然的纸牌,成了打击诈骗犯罪的“利器”。
因为骗子无孔不入,反诈宣传必须做到全方位、无死角。
结合“无诈社区”“无诈园区”“无诈校园”“无诈小区”创建工作,盘龙分局反诈中心有针对性地制定宣传计划,走进辖区多个企(事)业单位、商圈、商厦、车站等开展各种形式的反诈宣传,并成立了“百人反诈宣传队”。
在电影《孤注一掷》上映期间,毛林飞联合辖区电影院,为现场观影群众开展反诈宣传小讲堂。
盘龙分局也率先开展“一案一宣”,简言之就是一个小区只要发现一起电诈案件,辖区派出所民警会对整栋楼进行宣传。同时通过在小区滚动播放“小喇叭”,并在小区人群聚集的地方,粘贴宣传海报,提高大家的反诈意识。
“我们针对辖区车企数量密集的特点,深入车企开展宣传。发动车企力量成立‘反诈先锋队’,不断充实反诈队伍的力量。”金沙派出所副所长孙波介绍,与此同时,通过反诈宣传进小区、进学校,提升居民的防范意识。
9月15日,在呼马山车市,听完金沙派出所民警的宣讲,贵骏4S店的几位员工自发加入了“反诈先锋队”。星星之火正缓缓燃起。
宣传的成效不会立竿见影,但“触角”每延伸一点点,就会少一个人受骗。
“一开始大家觉得诈骗离我们很远,慢慢地人们观念也在改变。”得知被诈骗分子称为“反诈狗”,毛林飞非但不生气,居然觉得很贴切也很欣慰:“说明警方打到了犯罪分子的痛处。”
“从事反诈工作以来,我就有一个‘蒲公英计划’,希望发动社会各界的力量参与反诈。试想一下,蒲公英的传播速度和范围,能有多快、多广?”毛林飞还期待成立“反诈联盟”,将反诈工作涉及的金融、通信等行业以及相关的政府职能部门力量聚集起来,合力开展反诈。
随着盘龙区“百人反诈宣传队”的队伍持续扩大,毛林飞最初的设想也在一点一点照进现实。
策划:期俊军 刘畅 李星佺 张成
文案:期俊军 实习生 易青娴
视频:娄新月 杨苑 刘畅 刘桐
配音:期俊军
外联:赵岗
美术设计:陈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