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大学毕业后从湖南被引进分配到大理州南涧县公郎中学任教,而后改行又从事了多种工作。在这些岁月里,我曾无数次踏上省亲的归乡路。回忆起一次次回家的经历,至今仍令我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1989年元月寒假将要来临前的一个星期三上午,临放学时,邮政所的一位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份从老家发来的加急电报。打开一看,内容是父亲病危,让我快速回家一趟。从学校领导处请好假收拾了一下行李后,便匆匆地踏上了归乡的旅程。由于交通不便,再加上路上受泥石流的影响,从公郎搭乘路过的大货车来到南涧县城时,60余公里的公路竟整整用了两个半小时。在县城同学处吃了一点晚饭后就急着要赶往昆明。可是,县城早已没了发往昆明的夜班车。有人说,晚上8点半才有路过县城开往昆明的过路车。同学陪我冒着刺骨的北风在城边的路上耐心地等候,好不容易等来了一班从临沧开往昆明的过路客车,开车的师傅说,早没了空位,若要去就只能站着了。在漆黑的夜里,客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到达昆明黄土坡车站时,整整用了10个半小时。赶到火车站一看,等候买票回乡的人早已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在买票的“长龙”里,我分明看到了一张张因熬夜买票排队而疲惫不堪的脸庞。心急如焚的我急忙加入了排队买票的行列。还好,等到下午5点左右,我终于买到了一张第二天的火车票,但这不是从售票窗口里买的,而是为赶时间离开拥挤的买票队伍从一个票贩子手头上以高价才买到的。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身心疲惫的我凝视窗外竟欲哭无泪。又经过三天半的行程,待回到家时。在母亲及家人迎接我的眼神里,我读懂了家里遭遇的变故。母亲说,父亲突发高血压已于五天前抢救无效病逝,遵从乡下老人过世安葬的习俗,于第三天前就入土为安了。呜呼!从启程到回到家乡整个行程就用了5天半,只差两天半时间就未能最后见上父亲一面,悲痛万分的我只有愧疚嚎啕,悲泪长流。来到父亲的坟茔,我长跪不起……事隔多年,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我内心深处仍是痛楚。
1996年元月的一天,已改行在县城工作的我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要我一定带着女朋友回家过春节。带着女友在卧铺车上有说有笑,到达昆明又来到火车站买票时,已不见了当年“‘长龙’买票、痛苦煎熬”的现象,40余分钟后就买到了票。由于火车提速,最后回到家乡时,全程还不到3天半的时间。母亲高兴地说,我猜想你们要明天才能到家呢,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
时代的步伐进入到新世纪,云南与内地一样,改革开放的步子不断加快,西部开发的速度突飞猛进。我去年调来大理州级机关工作,中秋节期间我又回了老家一趟,是为母亲满81大寿祝寿回去的。从大理乘早上8点多的飞机,仅半小时多就到了昆明机场。中午时分又坐上12点20分从昆明到桂林的班机,只1小时25分就又到了桂林。再坐上二哥他们从家乡开来桂林接我的“现代”,又行驶不到5个小时,小车就沿着平坦的水泥路顺利地回到了家乡。一进家门,母亲蹒跚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便高兴地说,你不是说早上才从大理启程,真没想到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到家了!在亲友前来迎候的人群里,小侄儿俏皮地说,四叔是坐朋友的飞机飞回来的,快得很呢!
是啊,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大变化,让滇湘两省的关山阻隔成“天堑变通途”,也让归乡游子的时空变得越来越短。改革兴盛世,开放享太平,真是幸哉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