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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

2018-01-22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3版 作者: 编辑: 
 
    ■ 李维丽
    每年春节,父亲都会从集市上买回来几个米花糖。“父亲喜欢吃甜食,所以买回来米花糖”,这是父亲的话。父亲会把涂在米花糖上大红、大粉、大绿的食用颜料用刀子削了,把剩下的部分放到杯子里,冲上开水,放上糖一起泡着喝。有时我也会和父亲一起这样吃米花糖。
    这是父亲对米花糖这种食物的情结。
    父亲那一代人是吃不上太多零食的,他们的零食就是田间地头挂在树枝上的鸭梨、桃子、苹果,要不就是青蚕豆、豌豆这样的食物,根本不会有大白兔糖、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而到了我这,爆米花、水果糖、大白兔糖、花生糖则是小时候常见的零食,过年的时候零食就更多了。
    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爱吃米花糖。每到过年和父亲一起吃米花糖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吃的爆米花,那也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
    记忆里,一到过年前后,村子里就会有卖爆米花的老头,挑着黑乎乎的工具在村里喊“炸爆米花喽!炸爆米花喽!”这样一声吆喝,村子里不管大人小孩,准会舀起一袋包谷飞快地寻声跑去,在炸爆米花的地方就排得好长的队,大家都在等着好吃的爆米花快快出锅。只有这个时候,父亲才会给我钱,让我到村头炸爆米花。
    村里的孩子早早把炸爆米花的老头围住,嘴里使劲催着大爷:“大爷,快点快点,什么时候才能好呀?”大爷边用力拉着风箱,边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只要听到大爷一声“大家走开点走开点,爆米花好了”的时候,大人小孩都会自觉地散开,几个孩子急忙用手蒙住耳朵,装作害怕,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爆米花锅。
    “嘭”的一声响后,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到爆米花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一把就往口袋里塞,大爷边笑边说:“孩子们,小心点,小心点,都有的。”
    来村里炸爆米花的是个衣衫有些破旧,皮肤粗糙,脸黝黑的老头,要不知道这老头会炸爆米花,村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该说他是要饭的,更可恶的还会追骂他,可这老头会炸爆米花,那待遇就大大提高了,孩子们不会怕他,更不会戏弄他,都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像跟屁虫一样,嘴里还不停问炸爆米花多少钱啊,等问好了价,好回家和父母要钱来炸爆米花。问多了,老头还不回答,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又开始调皮起来,悄悄在一旁说着他会不会是个聋子,听不见。这时老人就会哈哈大笑两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给孩子们价钱,孩子们就蹦蹦跳跳地回家舀包谷去了。
    那时的村里,时不时会有“炸爆米花”的吆喝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慢慢地炸爆米花的老头来村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村子里的孩子就天天跑去村口守望着,嘀咕着炸爆米花的老人为什么还不来我们村里炸爆米花。村里人谁都不知道这个炸爆米花的老人是哪里人,从哪里来的……
    后来村子里再也听不到炸爆米花老人那声长长的“炸爆米花喽”的吆喝声了。
    我问过父亲好多次,父亲也不知道,那以后我们家也就再也没有吃过爆米花。只是每年过年父亲会买回来和爆米花很像的米花糖,多少弥补我们一家人对爆米花的感情。
    很多年后,在小镇漕涧的赶集日上,我又听到那声“嘭”的响声,把我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个炸爆米花的老头正在炸爆米花。只见老头坐在一个小矮板凳上,身旁摆着风箱、火炉和爆米花锅,只见他接过馋嘴孩子递上来的包谷,“哗啦”一声放进爆米花锅里,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摇着爆米花锅。高温加热后,“嘭”的一声响,爆米花出炉了,等烟雾散开,老头就把爆米花缓缓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很多村庄不知多少年没有响过这样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街上还有着炸爆米花的老头,在老头身旁站满了人,或是来炸爆米花的或是看热闹的。这里的孩子是幸运的,虽然他们什么零食都不缺,可他们能体会到炸爆米花的乡愁,而这乡愁是多少代人的情结。
    在那“嘭”的响声里,我看到那个炸爆米花的老头和小时候来村子里炸爆米花的老头一样,一样粗粝的皮肤,一样黝黑的脸,一样的姿势摇着鼓风机。爆米花浓浓的香气飘来,也和小时候从村子里炸出来的爆米花的香味一样,浓浓的、香香的。
    小镇的每个街天,我都能看到那个炸爆米花的老头,听到那声“嘭”的声响,那是这条安静的街上最响亮的声音,也是对小孩子们最诱惑的声音。
    有这样一个个老头的坚守,有这样轰然的炸爆米花的声音,有这样浓浓爆米花的香味,小街就有了它独特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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