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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菜花黄

2018-02-05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3版 作者: 编辑: 
 

    ■ 苏 苏
    我的家乡在大理巍山,那是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那里鸟语花香,那里有我喝不竭的红河源之水,那里有我嗅不够的母亲做的饭香。
    春风吹动余冬的最后一丝孤寂与荒凉,带着我的念想即将飘向远方。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上的时候,同那阳光一同灿烂的,还有我可爱的家乡这湾金灿灿的海洋。因离别而碎了的心与期望,应着这片片的黄似乎又被黏合。
    一朵,一簇,一枝,一湾,一片片的美丽温暖的油菜花和叶不知黄了几回?绿了几载?只是记得,我应着花开便归,也因花黄而返。
    看着那么多过客被这黄灿灿的花海吸引、停留、驻足,涌向那片片金黄,心里有些自豪,也有些嫉妒。看着一群群自由又自在摆拍着不同姿势的看花人,眼里却浮现出父亲母亲躬耕于阡陌垅上的绰绰背影。
    儿时,听父母自豪地讲着他们的故事,言语中总流露出自豪。即便是小孩子的我,也感受到那份优越感。一句话,我很幸运生长在鱼米之乡。一年四季,父母总有忙不完的事,蚕豆收了播稻谷,稻谷收了种油菜,甚至会在包谷地里产青菜,稻谷埂边将大豆摘……儿时的我也辨不清到底田里啥子不能种,土地何时会空暇,父母哪天没事弄!每每问起,母亲会说,快过年了不是,那时娘就得清闲了……等啊等,总是觉着好遥远。于是再问,母亲就说:“等等,等娘种的菜花黄了,我们就过年,娘就得清闲。带你们逛大街,看大戏,还有好多好多好吃滴!”
    于是,我便不放过每一个与油菜花开相关的小环节。每个秋暮冬初,看着父亲扶犁跟在老黄牛后面蛇行,将刚拔节的枯谷根上的绿苗翻过脸,再将黝褐黝褐的土饼子细碎……在父亲和黄牛来来往往的耕作中,一丘丘一垅垅像父亲扶犁的手腕般弯曲有致排列有序的成片梯田,呈现在家乡的蓝天白云间。这时,母亲便会带一根一头削尖了的小木棒,麻利地双手在垅上左移右动,如古筝大师在用指尖拨弄无声的琴弦。我看不出,母亲到底会不会遗漏某一行或是某一列的音符?偶尔,会看到母亲站立捶背,然后再蹲下左顾右盼,似看那已出土的花儿一样。
    不知过了多少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偶一瞥,便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绿。我飞快地跑回家,报告母亲说,我发现了如新大陆一样的好消息。母亲笑了,而后说:“快了——离花开。”我暗自高兴,听母亲这么一说。于是,每每上学回家路上,看到母亲总是忙于不起眼的那些星星点点的绿之间时,都会看看母亲,再看看它们。可每一次看,我都觉着,它一点不见长。于是追问母亲,说是不是又该施肥了。母亲笑笑说,它在长呢,如你读书一样,它需要一点点地长,一天一天的进步。一天吃不成大胖子,一天都不能放弃成长才会长大。
    我听着母亲的话,似懂非懂。为了看到花开,我也认真学习起来。一晃,一学期结束了。就在我去学校领通知单的路上,我终于发现,母亲的油菜花开了,仅一朵。四瓣,全部绽放开了,那花芯吐出五根纤细有致的花蕊,四瓣花瓣成十字形,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淡雅清秀。其他呈绿色的花骨朵儿有大有小,还排着序呢,大的在外,小的在里,如一朵绿色的向日葵,又如傣族女孩手里的绿彩花纸伞,在绿海般的梯田里摇曳。有的没打朵儿,还是一棵棵葱绿的苗枝。我大步小跑、小步紧跑地回到了家,告诉母亲花开的喜悦,而母亲却根究起我的通知单来。这时,我才想起。于是暗藏笑意从书包里拿出通知单,给母亲递过去。其实,母亲是看不懂的,但还是看了又看,最后给了父亲。父亲笑起来告诉我,过年给我买火炮!然后将我的通知单就又还给了母亲。母亲进了一趟屋,空着手出来告诉我:“你爸说买啥就买啥呗!”
    嘿嘿,反正油菜花开了。我没回接母亲话,心里想着,美着……
    是呀,心里想着,想着油菜花开的美好,一想就是二十年!又一个二十年后的今天,站在这一片金灿灿的母亲田野里的油菜花旁,看着这些爱慕油菜花的游客和即将远离故乡的游子的我们,又一次想起母亲留在我记忆里的那句话:等油菜花开的时候,我就得清闲。
    再次回头,望着送我们离开的母亲,万语千言竟堵住了喉——“等、等、等明年油菜花开,我儿便又归……”母亲,说出了我想着的这句话。

菜花黄    何俊倬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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