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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兰花香

2018-09-10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3版 作者: 编辑: 
 
    ■ 安建雄
    多年以前,我在一所山区小学教书。那儿山高路远,离最近的小集市也有二十多公里。虽然通了简易的公路,但平时很少能看到车,一条路在山间蜿蜒曲折,像一条陈旧的布带,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下午放学后,孩子们呼啦一下就全都溜光了,只剩下一座空空的陈旧的学校,掩映在几棵大树下,静得像佛家的禅院。
     那时,我还不满二十岁,正是心中激情澎湃、梦里热情如火的年龄。可是,命运却让我品尝了一段苦行僧般的日子。每到傍晚时分,看着倦鸟归巢、残霞尽退的景象时,心底就升起一阵一阵的孤独感。
     有人说,孤独使人面对自己的灵魂。但是,一颗年轻的心,倘若承受了太多的孤独,恐怕也会留下些许阴影,使生活缺少接受阳光的能力。
     孤独了,总要找点什么,来与孤独对抗。
     我看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山涧旁有一丛竹子,眼前突然一亮。一天下午,我带了菜刀,砍来一段修长的竹子,带回学校后,花了一个多小时,将它制成了一支简易的竹笛。
     那是一支简易的竹笛,也是一支神奇的竹笛。夜幕降临的时候,笛声从学校里飘出,飘向学校后陡峭的大山,也飘向了学校附近的人家。我只是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笛声中。在笛声里,我忘记了身处何处,也忘记了孤独。当我的笛声停下时,窗外突然传来话语声:“老师,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听。”我吓了一跳,窗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三四个和我一般年龄的年轻人。
      我急忙把他们让进屋中。他们是村里人,白天干了一天的活,晚饭过后,闲暇下来时听到了我的笛声,于是便循声来到了学校。他们坐下后,央我再吹几曲。我正愁没人和我一起分享,于是便爽性接着吹。吹到几曲民歌时,他们都跟着哼了起来。气氛就这样融洽起来。不久,我们就由陌生人变得熟识了。我们谈起了生活、谈起了理想,也谈起了爱情。一直到月上中天,几个年轻人才离去。
      后来,那些年轻人就时不时来学校找我闲聊,有时甚至还带来家中的腊肉和小甑酒让我和他们分享。在他们清闲的时候,也邀约我一起去山野里挖野生山药或是一些野生的参类,那些纯天然的山珍美味,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令我垂涎。也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许多草药。我的胃病也就在那时吃了一种草药而治好的。
      一个周末的下午,有人在校门口叫我。我走出去一看,是村里一个叫扎普的年轻人,他手里捧着一株兰草,笑呵呵地说:“这是火烧兰,在山上采到的,不值钱,但花很香的。如果它开花了,很远就能闻到。送给你栽一株吧。”我接过兰草,看到它叶子墨绿、长势非常健壮,白白胖胖的肉根又多又长。
      我在校园里找了一只旧花盆,将兰花栽了下去。扎普说,一个星期浇一次水就可以了。
      有段时间,我因参加培训离开学校一个多月。当培训结束回到学校时,我突然想起了那盆兰草,这么长时间没有浇水,它肯定枯萎了。我急忙跑去看,这一看,着实让我一阵感动和惊喜,兰草不但没有枯萎,而且还抽出了两根壮实的花芽!一盆兰草依然健壮,生机勃勃。
      “老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每个星期都给这盆兰草浇一次水。”我正在沉思的时候,一个平时有些调皮的男生跑到我面前,嬉皮笑脸地说,“老师,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班的同学都想您了!”这时,后面跑来的几个同学也都异口同声地说:“老师,我们想您了!您有没有想我们?”
     一群孩子围在我身旁,叽叽喳喳,显得很是高兴。他们用最质朴的表达,一下子让我的心窝盈满温暖。
     不久之后,兰花开了。不大的校园里飘溢着一缕缕清香。花是穗状的,一个花穗上开了十多朵淡黄色的兰花,从根部依次绽放开来。那些花朵并不艳丽,但它和绿色的叶子搭配在一起,显得非常质朴和清秀。
     第二年,我被调离了那所山村小学,到了乡镇中学。因为携带不方便,那盆兰草也留在了山村小学里。又过了几年,我离开了教育系统。
     而后,生活和工作越来越繁忙,我很少有时间和心情吹笛子了。一次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兰花,花了几十元钱买了几株来栽,可是由于照管不善,不久后便死了。
     一天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山谷里吹笛子,还看见一丛丛兰花正在开放。当笛声在山谷里回荡时,兰花的馨香也一阵一阵在山谷中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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