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千里的游子,总有自己的故乡;奔流千里的江河,总有自己的源头。大理州西部的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是唐代显赫一时的南诏古国发祥地,这里也是红河的发源地。深藏在群山之中的大西河,就是红河真正的源头。
远离尘世之喧嚣,沿曲折的山间小道徒步而行,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一阵山歌从绿意盎然的小松林传出,在耳边轻轻回荡……通向红河源头的小路,对我来说,显得格外平和自然、亲切宁静。
亿万年前,喜马拉雅山造山运动,在红土高原上造出了六大河流,古称“六水”,红河就是其中之一。红河发源于一个叫米鹿么的小彝村后,当地群众把它称作“额骨阿宝”,在巍山彝族话里,“额”为水之意、“骨”为弯弯曲曲、“阿宝”是父亲的同义语,“额骨阿宝”连起来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的父亲。其实在此之前,那个叫米鹿么的地方,已不止一次地在我的语言和文字、甚至在梦中出现过。然而,当真正要和她零距离接触,心中竟有些忐忑和惶惑:在我的心目中,所有的大河之源都应该是在那冰峰雪岭之间,亘古不化的冰雪点点滴滴地融下来汇成涓涓细流,然后越汇越多,等到它流过百里千里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狂暴的巨流,而红河———这条唯一发源于云南的国际性大河,它的源头,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沿着一条开满山茶花的小路蜿蜒而上,牧牛的彝家妹子,藏在一蓬野糖梨花树后,对着我们甜甜地笑,到了米鹿么村已是下午二时。米鹿么位于永建镇红河源村西北角,海拔2000多米,在这千里哀牢起始的山岗上,当地彝族土著年复一年地种着小麦和包谷,围绕着土墙木屋的是大片大片的核桃、梨树,在无边的春色里吐出毛茸茸的叶芽,开出红艳艳的花。朋友介绍说,这里的彝族群众勤劳淳朴,由于生产生活相对比较原始,故保持了瑰丽多彩民族文化和民族风土人情,保留了独具特色的民族服饰和原汁原味的民风民俗,当地人能歌善舞,每逢佳节,全村村民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打歌”,喝上几碗当地出产、自家酿制的包谷烈酒,跳起传统的彝族舞蹈,豪爽的彝族汉子耍起大刀,彝家姑娘唱着动听的即兴对歌,围火而舞。生活,清贫艰难而又充满快乐和希望。
离开米鹿么村,我们继续朝村后的高山深箐中行进。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就静静流淌在路旁。朋友开玩笑地说,这就是红河,如果愿意的话,现在我们就可以一步跨过它。快要翻过一个小山包的时候,我看到路边立了一块深褐色的石碑,上书“大红河源额骨阿宝”,背面有碑文:“大地的复兴和丰盈,是我的美,是我波澜壮阔的美。生命的源流,从此而发动,如日之升真真而从容,如光之盈源源而深入,在祖国之南……”穿过由马樱花、麻栗树组成的低矮灌木林,就看见了一块小小的湿地,旁边的山坡上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泉眼溢出的水流汇集到这片湿地,朋友说,这就是红河真正的发源之地。
没有巨大的冰川,没有巍峨的雪山,没有苍茫的莽原……眼前的一切,一切都看似平实无华,与我心目中红河源的壮丽景色毫不相干。然而,这里的的确确就是红河的发源地,这片湿地不停地孕育和滋养着红河的躯体,一丝丝滢洁的水流,在这里沁出、涌动、汇聚,从沼泽湿地和圆丘状山丛中流经的一路上,长满了水香蒲草,源水就安静地在香蒲草间安静地流淌着、流淌着,水色看上去清黝黝的,犹如彝家妹子那映含着黑色的眼眸。然而,宽不盈尺的小溪就一路向着山下而去,蜿蜒曲折穿过整个巍山坝子,养育了彝汉苗回各族人民。之后,它贯穿云南南部,艳丽的花腰新娘,就在河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勤劳的哈尼人,则用河水滋养了两岸满山的梯田……
当我站在高高的西山顶上俯瞰一马平川的巍山坝,一条细细的绸缎,从村庄、田野和农人的脚下蜿蜒而过,在离开孕育自己的这块土地之前,悠悠红河源,犹如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家碧玉,在九曲十八弯的回望中,留下对故土深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