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话:感谢李智红先生和王晓云女士,他们以自己独特的才思和精到的文笔让这个栏目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我接手来,占便宜了,但心中压力也大。从此就给大家讲一讲僻远的白族乡村中的童年往事,见笑了。
正是芋花上市时节。
那天妻子去买菜,见摊上有芋花卖,就一下子包圆了全买下来,四斤多,二十多根一大捆,她的同事看见了,奇怪地问“这么多吃得完吗?”妻子随口就说了一句“亏你是凤羽人,连这也不知道。”后来一交流,她的这位同事,我的凤羽老乡,竟然真不知道芋花还可以生吃。看来,我原来以为的凤羽人都知道芋花可以生吃,现在得修正为白米人知道芋花可以生吃。怪不得前年我第一次拿生芋花给玉波、姜果、二盛几个凤羽老乡吃时,他们都说这是第一次这么吃呢,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和我一样,少小离家,早把家里的好多事忘了,错怪他们了。
芋花生吃,说着稀奇,做起来却简单。把买回来的芋花用清水一根根地洗干净,待水汽稍干,用干净的菜刀和砧板先切去花头,只留芋花杆杆,再把芋花杆切成二至三厘米长的小段,然后装入土陶罐中,压实,浇上凉好的米汤水,直至汤水盖过芋花杆即可。
有几个细节必须注意,一是从洗芋花到装罐的整个过程中,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油荤沾上,不然会出现全罐芋花软烂;二是米汤可有两种来源,以前农村人做饭都是蒸甑子饭,蒸前都要煮米,那米汤正好合用,现在不煮米了,可用糯米面一两勺,加冷水稀释成一碗,然后倒入已经加热的锅内热水中,边加边搅,待水开后熄火冷却备用;三是陶罐最好选用泡水罐,也就是罐沿和罐盖间有一圈水槽可以加清水阻断罐内外空气相通的那种;四是如果罐内的芋花杆装不满,也必须压紧压实,再在罐内加上一块干净的石头,确保米汤水一直漫过芋花杆;五是在芋花的选择上,要挑粗壮弹性好的,芋花杆颜色上尽可能选粉红中透出白色的,红褐色的口感要差一些,色彩感觉也不太好。
这个操作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农村里腌水腌菜的过程,没多少区别,我们凤羽白米村人就叫“国笔通红伟”(白族话:腌芋花)只是几乎没有人能想得到,通过这个过程,竟然能让芋花那让人无法忍受的麻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那切下来的芋花花头,不要扔了,用线穿好,挂在门前晾干,秋冬天里与腊肉一起煮吃,也没有麻味,还很香,比肉还香。
做的过程简单,等待却显得有些漫长,特别是知道这芋花生吃的滋味之后。一般得等一个星期左右,有心急的,干脆把陶罐每日放到太阳下晒,这可以提前二三天吃到嘴,农村人也有把陶罐放到灶门前,每天三次生火做饭,都能加加温,也可以达到速成的目的,但千万注意泡水罐水槽内的水不能干了。
时候到了,开罐,捞上一钵头芋花,撒上盐、葱花、芜荽、辣椒面,拌匀。粉嫩嫩的芋花、红红的辣椒、翠绿的葱花,还没吃,口水就冒出来了。
吃到嘴里,那个爽呀,让心尖儿打颤,酸的,但却是带着回甜的酸,还有一种香味,就像我们在夏日傍晚从玉米地里走过,从鼻翼不时掠过的来自大自然的香味。脆脆的,牙齿上下运动时产生的弹性十足的快感,让舌尖也按捺不住要参与搅和。大快朵颐可能就是这种感受吧。
一般情况下,从开始吃那天算起,在陶罐内的芋花最多能坚持四天,以后就开始变软了,所以,开罐了,就赶紧吃。也许是急中生智,也许是心疼这么好的美味在没吃完前就变软,太可惜了,妻子后来想了一个绝招———每次开罐后吃到第三天,她捞好了当顿的芋花,然后把罐内所有的一次捞出,沥干,装进保鲜袋,扎紧,放到冰箱内零度保鲜,这样居然可以吃到十天以上。现代科技,有时真让人高兴不已。
当然了,最高兴的,还是不管这科技如何进步,到今天,还没有听说有反季节芋花卖的,这让我每年就只有三四十天可以放开了吃生芋花,剩下的时间就只有等下一年。等,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呢,特别是在终于等到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