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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应中秋——唯有泥鳅

2008-09-10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B3版 作者:王峥嵘 编辑: 
 
     中秋节到了,月饼当然是主角,但在乡下的白族村寨里,还有一个主角,那就是泥鳅。月饼是要吃上十天半月的,泥鳅却只吃一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节日这天,泥鳅这个主角当得有些当仁不让。
    太阳才出来,哥哥就吆喝着我和侄儿上路。我抱一大一小两个洋瓷脸盆,侄儿提一个竹畚箕,哥哥扛一把锄头,锄头上挂一个鱼篓,出村去,去找下手的地方。
    下手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水满泥肥泥鳅多的田沟。那时候还是生产队的田,相连的几块稻田间总间隔着几条一米多宽,近两米深的水沟,这些水沟常年水满不干,以确保稻田在天干的时候也能有水供上,中秋时节,离开镰收割不远了,泥鳅们和小鱼们(很奇怪在我们凤羽的各种水域,从来见不到小虾米)快活自在地生活了一春一夏,也该出来见见我们了。
    水沟是不用去找的,哥哥早在半个多月前就瞄好了,一大早急着出门,就是担心那窝子被人抢先占了去。来到水沟边,先用锄头在出水口处挖出一个缺口放水,缺口不能一下子就挖得太深太大,得让水一点点放出去,一来是防止水流急了把旁边的田埂冲坏了,二是要让沟内的小动物们有个适应的过程,一点点地往水沟的深处躲藏。三四次地加宽加深缺口之后,水再也不能借水往低处流的规律向外排放,这时候,用得上洋瓷盆和竹畚箕了。哥哥把竹畚箕置在缺口处,四周用泥密密地围好,然后用脸盆一盆盆地把沟里的水往畚箕里泼,这是个力气活,很费时间,中间哥哥还得休息两三次,坐下来抽根烟什么的。我和侄儿帮不上什么忙,就高高兴兴地把和水一起被泼到畚箕里的小鱼小泥鳅捡出来,放到鱼篓里。终于等到水全部泼干,哥哥用盆把沟底的泥刮得平平整整的,从缺口处开始,翻泥捉泥鳅。翻泥是个细致活,却也简单,双手并拢伸直,直直地插到泥里,向后一翻,躲到泥里的小东西们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我们捉了扔到小脸盆里。哥哥不让我们去翻泥,只准我们在他身后去翻那些他已经翻过一遍的泥,看有没有漏网的。都说捉泥鳅的时候最高兴的是碰上了大个的,吃泥鳅的时候却专门找小的。确实的,泥一翻过来,一条胖胖的白肚皮的泥鳅出现在眼前,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白白的肚皮下,是黄黄的泥鳅蛋,美味呀!沟的边边角角处,多有水草生长,这些地方是关键处,往往有惊喜出现,比如胖大的泥鳅,比如黄中带黑的老黄鳝,碰上了,那个是意外的收获。
    太阳当顶,提着满满的一篓泥鳅,象个得胜的将军一般,得意洋洋地回家。吃上两个嫂子们刚烤出的月饼,开始为晚上的泥鳅盛宴忙活了。哥哥在堂屋找火盆、找铁锅生火,嫂子到菜园子里割小韭菜、大韭菜(本地人叫撇菜)、挖绿杆白芋头,我和侄儿洗好泥鳅,再加上一点点盐,让它们尽情地吐沫,吐尽了再洗两遍,等着下锅。一切准备就绪,哥哥把切好的猪板油、腊肥肉放到锅内炼,待到板油全成了油渣、腊肉全缩小了一半成透明的黄色状,倒泥鳅入锅上下翻炒,不久,泥鳅都成了黄色状,加入大大的一盆井水,开始熬炖。在水开前,加入大蒜、大小韭菜、青辣椒、花椒、盐,水开后,加入白芋头,这白芋头,最好是绿杆的品种,而且不要深埋在地里的那部分,而是要界乎于芋头和芋杆间有白又有绿的那一截,味道不一般,不仅鲜,还带点甜,粘粘的糯糯的香极了!
    就这么用文火熬上两个多钟头,起锅前再加入一种新鲜的白族话叫“肖古”的草本香料植物,所有可以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美味就都开始在堂屋里飘荡了。
    需要说明的是,凤羽人几乎没有哪家会在灶房里的大锅上煮泥鳅,因为凤羽的白族人都信佛,泥鳅是佛家放生的生灵,不可杀,所以吃泥鳅得远离灶神,得在堂屋中用小铁锅煮。饭后用过的锅碗筷之类,必须用烫水和新鲜的艾叶一起清洗,不留一点痕和味才能放回到灶房去。家中有吃斋或信善的老人,还得专门为他们准备节日当晚的饭菜。
    劳动是快乐的,确实如此,泥鳅味美,但最让人难忘的是捉的过程,那种在劳累中不断收获喜悦的感觉,让人长久地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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