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奇想,说说大理方言动词“搓扭”。
不知道你有这种体会没有,方言有时会唤起人的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有进入那个语言环境、氛围,没有那种气氛,就很难体会和感悟其中的微妙。方言土语中许多意韵,是很难找到对应的普通话来表述的,你一用规范的文字表达,加上标准的普通话发音,感觉就别扭或淡呼寡味,没有了浓烈的乡土气息,也缺少了那种细微而不可言状的味道。
所以,得先说一下“搓扭”的“扭”字读音,大理方言里不读niǔ(上声)而读niù(去声),且niù字语气要加重一点、拖长一些,听起来才有味道。这种情况漾濞、南涧和鹤庆的朵美、中江一带尤为明显。
好了,书归正传,来说“搓扭”。
搓和扭这两个字,从字面上看,“搓”指的是双手掌相摩,反复揉擦;“扭”则是转动、拧、拗的意思。大理话把搓扭二字叠加为一个动词,又是搓又是扭,不用说,就是把疙瘩解解开,把关节打打通,把不合适的弄弄顺当,把不平整的地方抹抹平,把歪的斜的扶扶正,把缺的少的补补齐,总而言之,是让客观事物向合乎自己主观意志的方向转变的一种动作吧。或者换一种宽泛些的说法,也可以称之为考虑考虑,调整调整,协商协商,拾掇拾掇,使原本与自己的要求和愿望相左相悖的事物状态,转变为预期的某种状态的一种行为。
当然,大理人通常说的“搓扭”这种行为,大都是只凭策略和技巧,在不事张扬,不动干戈的情况下完成的。搓扭行为大概有两种:
说好听一点的,可以叫“协商”、“协调”、“研究”、“比较”、“平衡”。比如上面给下面分配名额、指标、款项什么的,下面觉得不太符合本单位本部门的情况,与自己的需求有些距离,就派人找上级“搓扭”,上边的人听了情况反映,认为符合客观实际,于是几个头头又集体“搓扭”一番,对“方案”进行调整,给下边增加了指标或款项,这种“搓扭”凭客观,凭事实,讲原则,讲道理,达到的是公平、公正、平衡、和谐、合理、合法之目的。
说不好听的,那“搓扭”的别名就是“操弄”、“摆平”、“做手脚”、“调包”、“擦边球”、“钻空子”、“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比如工程招标、比如入学考试、比如招工面试、比如争取项目等等,桌面上大家一本正经地“公开公平公正”过后,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提不上桌面的,需要心领神会的,就在桌子底下用与隐语、黑话无异的“搓扭”二字来解决。又比如,一个人犯事了,本该绳之以法,可本人或亲朋好友神通广大,赶紧调动上下左右关系,找人花钱送礼,利用早以投过“资”的感情去“搓扭”。就这样七搓八扭,结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这种“搓扭”,凭的是手段、伎俩、花招和权势,“搓扭”过后,往往使不搓不扭或功夫不到家的人有苦难言。搓来扭去的结果是,法律变形,政策走样,黑白颠倒,是非混淆,少数人得利偷着乐,多数人苦了没法说。
由此可见,“搓扭”这种行为和动作,有搓好了、扭正了的,也有搓坏了、扭歪了的。社会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并不都是非此即彼的二元结构,还有大量的中间状态和非显性状态存在。方言词语也是这样,它们有时是灰色的,比如“搓扭”这个词以及“搓扭”这种行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