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吹吹“牛”。
提起牛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体大力强,老实忠厚,吃苦耐劳。鲁迅先生也曾说过,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好像很有点奉献精神。所以一般说来,牛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个正面形象吧。
可牛也有另一面,那就是反应迟钝,行动笨拙,有时还有点儿犟脾气。因此中国人说话造词用句,常带牛字,以表示种种情感与好恶。中国汉字里,大凡与“牛”字配伍的,不是有那么点牛劲,就是有那么点儿牛的精神,要不然就是有些牛的死脑筋犟德性。
我们不妨先看看普通话里的“牛”言“牛”语:
“牛耳”是因古人盟会时盟主“执盛牛耳之盘以歃血”,所以是领头者的代名词;“牛后”呢,恰恰相反,是牛屁股,喻指处于从属地位者;“牛眼”、“牛嘴”、“牛脚”常被人们用来形容人的身体某些部位粗大不雅;“牛皮”是什么,大概全国人民都知道,就不说了吧。还有“牛鼎烹鸡”是用可以煮牛肉的大锅来熬鸡汤,类似于杀鸡用牛刀,意谓大材小用也;“牛刀小试”指初显身手;“牛骥同道”是牛马同槽,优劣杂处的意思;“牛溲马勃”则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还配得上用场的零碎之物……好啦,还是说说咱大理人的“牛”言“牛”语吧。
据我手头资料粗略统计,大理方言里带“牛”的俗话、口头语、歇后语多达30余个,远比普通话要多得多。除去有碍精神文明的粗话不说,可以诉诸笔端的还有20多个。我把它们窜缀成个方言段子,就当“嗑子啷口当”吹吹牛,一来聊供读者诸君一哂,二来也传达些许大理方言土语信息。不过得先提醒一句,你一定要用大理话来读哦……
“你说我老公嘎?大嫫你家晓不得,搭他硬是过不成了。人家都说他是砣牛克思,一天到晚只晓得牛打白说,牛轰哄呢,牛皮嗑子天上一句句地下一句句吹呢做飞,牛头不逗马嘴呢也不怕吹牛逗着熟人,好像大理坝子首他就是最牛呢一个。其实嚜我搭他过这么多年我晓得,懒牛一砣哈。我不在家他就东家讨顿牛头饭,西家要碗牛打滚,牛肚子撑圆了嚜就忙不迭呢去(kè)找那几个牛头马面呢老牛筋吹死牛,家以首牛事不发马事发他样事不球管。说说他,他就搭土牛木马些一个,给听见也晓不得,要嚜就牛眼睛噔得多大呢挨我顶牛。算啦算啦!我也想通了,他在家以首是牛脖子上呢塌拉皮,有也不多无也不少,不管他了,牛不吃水压不得头,牛吃青草鸭吃谷,各人有得各人福,只得搭他黄牛角水牛角,大家各过各算球场,大嫫你觉得咋个些?”(找着这样的男人,也真苦了这位大嫂了!)
大理老乡想必都会理解段子大意的,不过想到还有不熟悉大理方言的读者,文章还得“狗尾”一下,对其中几个方言词作些简单解释:
“牛克思”是个讽喻性名词,戏指好吹牛之人;“牛打白说”是指没根没据没有节制地胡吹乱侃;“牛哄哄”是吹牛说大话的一种夸张情态;“牛嗑子”是没边没际的那种白话,跟普通话里的“牛皮”一回事;“吹牛逗着熟人”说的是说大话吹嘘自己的时候碰上知道底细、了解内情的人;“牛头饭”是指叫它稀饭吧嫌水放得不够,叫它米饭吗又觉得水放得太多的那种“饭”。刚成家那会,我就常常弄出那种东西来,味道也真不怎么样。为什么把它叫“牛头饭”,我还真说不上来。“牛打滚”是大理的一种小吃,就是实心小汤圆煮熟捞出后,撒上些炒黄的豆面和糖粉,不加汤水即食用的那种食物,是不是因为吃的时候需用筷子不断翻搅使其沾上豆面,有如牛在地下打滚而得名?也说不清楚,就教乡亲们了。“牛事不发马事发”就是普通话里按下胡芦漂起瓢的意思;“牛脖子上的塌拉皮”一指耕牛脖子上因牛杠长期磨擦生成的角质皮层,一说为黄牛脖子下方下坠的片状皮肉,喻指多余的、没用的东西;“水牛角黄牛角,大家各过各”是句俗语,是各奔前程,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的意思。要说明一下的是,这个“角”字,大理话不读jiǎo而读gúo,听起来,才有味道……
还有几个带“牛”字的俚语俗话,如“牛头不逗马嘴”等等,虽然也属于方言,但似乎外地人也有说的,就不再口罗嗦了。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