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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猜想

2008-02-28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B3版 作者:朱波 编辑: 
 
    曾经认识一位编剧,她用在火车站看见的一个送别场景,就写出了五六个大相径庭的故事。
    不知不觉地,就会像她一样,总是常常张望,每一次张望都会有不同的猜想。
    渐渐地,眼睛就越来越贪婪,贪婪到没什么可看的时候,也要看看眼睛前面的各种人的背影,猜想他们生活的幸福———
    在我家小区外,经常见到一个捡垃圾的老女人。每次给她一些旧报纸、废纸箱,我都是称她为“老婆婆”。她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年纪了,再冷的天,也只在肩上披一块婴儿用旧的襁褓。她的背影,渺小而怪异。然而我总是猜想,她也一定是有家有儿女有温暖的,只不过是执拗地选择一种自己愿意的生活方式。
    我家小区里,还经常有一位白发白胡子的老爷爷来卖米酒。几年前,虽然也是白发白胡子挑着一挑白米酒,但还精神。最近,却拄了一根棍子,背影蹒跚。始终没变的,是他的声音:“买白酒!买白酒!”一样的圆润浑厚。听小区的老人们说,他是外地人,也是八十出头的人了,曾经有一个儿子,但出车祸死了,现在只有他一人租了房子熬日子。我不敢去想他生病的时候怎么办,不敢去想他卖不动米酒了怎么办,而是猜想:每天晚上酿米酒的时候,他肯定是满怀着收获的希望的!
    有一年的秋天,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下午下班坐在2路车上。车窗外是一直不停的雨。上车、下车的都是衣着光鲜而又匆匆忙忙的城市人。车一路开,没人说话,空气十分沉闷。中途一站,就上来两位三十多岁的农民工,身上淋得透湿,脚上还穿着塑料凉鞋。他们坐在我前面四排,其中一人突然就旁若无人地大声唱了起来,自由自在的就像是在自家的田里。我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彝语。那一刻,我疲惫的心像是被融化了。虽然没人吭声,但我相信很多人也像我一样,眼望窗外,却都竖直了耳朵在听。他的头发是潮湿的,他的背影是潮湿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要去哪里,但我猜想,他也是有着自己的希望的,他的心肯定是温暖的。
    现在公交车的设备越来越好。只要坐公交车,就算人很挤,我也尽量挑靠近司机身边的位置站,因为着迷于监控后门下车情况的屏幕里来来去去的背影。大多数时候,站在后车门旁的人都将包挂在胸前,一只手拉着栏杆,一只手可能还提着刚买的东西,或者牵着孩子。最喜欢看到有着长长马尾辫的女孩子的背影,看她的头发随着车身摇晃轻轻摆动,特别得让人想起春天的风,或者是草地上沐浴阳光的鸽子,就算她衣着普通,或者没有傲人的身材。
    长途跋涉的背影更会让人感动。有一次坐下关到昆明的长途客车,车刚进昆明,一个女孩子咬着下唇,直往车外张望,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突然笑逐颜开,使劲挥手,车一停下,马上就有个小伙子一手接过她的手,一手接过她的大箱子。车继续往前开,回头还看得见两个年轻人脚步轻盈地很快走远,冬天寒冷的空气扬起他们红色的外套,背影张扬。
    三年前从北京学习回来。在首都机场巨大的候机厅里,一个清瘦的男人,排队候机。低着头用手机专心写字,因为飞机起飞就得要关机了。他穿一身棉布衣服,提着黑色的包,头发长长的。让人猜想,他是在告别还是在回归,告诉他所爱的人,他走了还是他回来了?
    还有那些背着孩子的女人的背影。菜市场里常常可以见到,或者背着孩子买菜,或者背着孩子卖菜,或者背着孩子晒太阳聊天,她们肯定有自己的不同的故事,但是背上的孩子却都让她们有一种相似的姿态:稍微前倾的身子,时不时伸向后背拍打孩子的手,轻轻摇动的腿……
    关于背影,真是说也说不完,真是猜也猜不完。比如水池边洗菜洗衣服的男人女人的背影,比如已经长得很高大却还穿着高中学生制服的背影,比如背脊挺拔的奋斗的男人的背影,比如恋人紧紧相拥的甜蜜的背影……
    不禁想起那部著名的电影《闻香识女人》,不同的香气隐喻不同特质的女人,其实不同的背影一样隐藏不同的故事。我想我们能有一生的时间,去回味、去猜想那些特别的瞬间,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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