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料到过下关风竟能推着我朝前滑那么长一段,在万花路口,抱住一棵树才站稳了,风还在继续,睁不开眼,无法呼吸,突然间感觉委屈得要死。
在一阵风面前,人怎么就如此渺小呢?
他们都说今年下关风特别大,这几天尤其大。说风大的时候,一律是不无抱怨的表情,更加些嘀嘀咕咕的抱怨话。而风也确实大,天地间一个又一个仿佛全是大大的漏洞,只听四面八方的风呜呜叫着满世界乱窜,掀翻了小贩放在门口的煤炉子,连架在上面的茶壶一起翻了几个身,一直到马路对面;带走了停放在路旁的摩托车后备箱,在公路上斜斜地滚出一二十米还停不下来;卷走了一个黑色的垃圾桶,一声响就飞出去很远;刮得一两片纸越来越高地飞上天空,比四层楼还高,像风筝一样,飞过高大的柏树头顶,尚没有停的意思,还一直往上往高处飞,直到飞出了二楼玻璃窗看出去的视线所及范围。
站在二楼从玻璃窗里看风,在那样的大风里,忍不住和好友电话诉说看风的落没感觉,她呵呵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暂时做一个听风的人,下关风告诉我的,我也将告诉每一个人……”
是啊,为什么不呢?倾听风声,在以风为名的风城,为什么不静静地听一听风声呢?当这个世界越来越多的声音无可选择地充斥在我们周围,充击着我们的耳膜,麻木着我们的听觉神经,不难发现,其实这个世界缺乏的不是声音,而是倾听的耳朵。学会倾听,倾听一朵花开的声音,倾听一个人或者一棵树,倾听一道涧水的流淌或者一座高山的静默,倾听我们父亲脸上的皱纹,还有村庄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倾听这个世界的喧嚣,倾听一本书,倾听爱人,倾听孩子,倾听朋友,倾听自己独处时的心跳,甚至倾听一个陌生人……
静静地倾听风声,就会发现很多已成定论的东西也未必尽然,怀疑的态度和逆向思维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从而走出很没意思的人云亦云境地。比如“风牛马不相及”就未必,风吹草低还见牛牛羊呢,风是因,草低见牛羊是果,风和牛怎么不相及了?还有骏马雄风呢,马和风还很有关系哩,快马走过,带来的是飕飕风声,马奔跑的速度也可以像风一样快。生活没有绝对,只要有希望和想法,一切皆有可能。
风也有好有坏。风言风语的风就是坏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风就是好风;捕风捉影的风是坏风,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就是好风。枕头风是坏风,翅膀下的风就是好风。自然,还有不好也不坏的风,比如大风起兮云飞扬的风,月黑风高的风。人难免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风,好风,坏风,还有不好不坏的风,关键在于要有站在风口的勇气,任冽冽冷风吹乱你的发,你的衣衫,只吹不乱你的思绪。
风也是一种境界。风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但又是隐形的。这既在其中,又不在其中的境界,更和“以入世的精神,过出世的生活”一脉相承。而大风之前的静谧和之后的风平浪静,前者让人警醒,后者让人慨叹,几经品读,人生也就渐入佳境。
风更是一种可怕的动力。一风卷起千丛浪,一浪推一浪,小浪卷成大浪,大浪卷成更大的浪,以星火燎原的速度和气势,也能让一整片海甚至全世界的海都回应!
风还是一种深深的禅意,狂风大作的时候,有一个叫风眼的地方,其实是很安静的……
这就是下关风所说的,每天都在说,说了不知有多少年,不知道还要往后说多少年。下关风自然是要一直说下去的,我且打住,否则人说风大小心闪了舌头,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