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意识里,家是一支优美动听的交响乐,由以下四个乐章组成。
一是鸡鸣声。雄鸡的职责是报晓,“一唱雄鸡天下白”,当雄浑嘹亮的鸡鸣声迎来新的一天时,沉寂了一夜的小院沸腾了。喷薄而出的红日照耀着鸡窝,刚产过蛋的母鸡在窝里欢快的鸣叫着,那些冠子红红的母鸡也在“咯咯咯咯”地唱蛋,还有仔鸡的唧唧声,中鸡拍动翅膀的“扑扑”声,老母亲呼唤小鸡的“科科”声。几十只花花绿绿的鸡你追我逐,小院里一片欢快闹热的景象。
二是狗吠声。狗的任务是看家护院,它是忠心耿耿的仆人,不需叮咛,无论是冬夜还是夏日,一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我家的狗就是如此,只要听见叩门声,它便冲着大门狂吠,若是熟人,它便摇头摆尾恭迎客人光临;若是生人,它就拒之门外。除了护院,它还捕鼠。有句歇后语说:“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它就喜欢管闲事。我家的院角堆满了柴草,这是老鼠理想的藏身之地,白天鼠辈们都在里面吱吱怪叫,狗便用嘴拱,用手扒,一旦老鼠跳出,便难逃厄运。
三是猪哼声。猪的任务是长膘,它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当它睡醒后见槽里没食,就要以叫声表示不满。此时的叫声是一种无奈的表示,到了一定的时候,主人还不给它“开饭”,它就抗议了。那叫声不高不低、不长不短、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依不饶,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神态。有时,它还会将圈门拱得“哐当哐当”直响,以引起主人注意。一旦吃饱睡下后,它便不时“嗯———嗯———”地哼几声,眼睛半睁半闭,神态安祥,惬意极了。这是幸福的猪哼,表示它能吃能睡,身体健康。一旦舒缓的猪哼声变成急促的喘息声时,那就糟了,就得赶紧为它看医生。
四是人语声。在小院里,人声是主旋律,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声音。从清晨7点的“起床啦———”到夜里12点的“睡觉啦———”这中间17个钟头的时间里,都是时断时续的人声。有迎客送客的声音,有与邻人的说话声,有妻煮饭洗菜呼唤家人吃饭的声音,有儿子开门关门的说话声,有女儿洗锅洗碗与母亲的对话声,有我扫地劈柴与家人的应答声,有一家人看电视时的议论声……这些声音看似杂乱无章,但它是家庭成员间的沟通交流,营造了一种家的气氛,给人一种轻松愉快,其乐融融的感觉。
这四个乐章是个有机的整体,缺一不可,一旦某个乐章出现了杂音,家庭这支交响乐就演奏不下去了。
一次,妻病了,整天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庭院里冷冷清清的。当时,女儿住校,我也住校,下班后要煮饭喂猪,还要送妻去医院输液,整天就是校门、家门、医院,忙得团团转。那段时间我已没有早晚的概念,常常是1点才吃早饭,3点才给猪“开早饭”,四五点才喂鸡。正常的作息时间全打乱了,人也忙得晕乎乎的。没了半边天的支撑,一个人要挑起家的重担可不是件易事啊。半月后,妻病愈了,我又听到了爽朗的笑声、欢快的鸡鸣声、幸福的猪哼声、悦耳的锅碗瓢盆声,那种家的感觉又荡漾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