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本世纪第一个春天，刚过完春节后的母亲在离别她熟悉的城市以及父亲和兄嫂后来到我生活的地方，看到母亲憔悴面容和无精打采的样子我非常吃惊。母亲故作轻松地告诉我，近几天刚开始戒烟，所以身体表现严重不适，让我不要担心之类的话。
母亲在安慰我的同时，我则明显感到母亲不仅身体欠佳，更为突出的是心情焦虑情绪波动大，动辄冲我或女儿胡乱发一通脾气，有时还会在大吼声中气恼地拍打桌子或摔椅子来发泄胸中的郁闷，更让我担忧的是母亲一天天食不香眠不酣。
一天傍晚，听到女儿走向我津津有味地讲述校内的趣闻时而引来在一旁看电视的母亲的一通训斥：“要把精力和时间用在学习上，不要和男同学多来少往之类的话。”且越训越气恼，越训越大声。看到女儿茫然和无辜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和母亲辩解要正确看待孩子们与异性的正常交往，然而母亲又激动不已地冲我和女儿大发脾气，当时我也失去了以往的耐心气恼地冲母亲叫嚷：“你的烟实在戒不了就不要戒了，不要搞得我们大家不得安宁。”母亲没想到我会说出那通话便一下子蔫了下来然后很伤感地自言自语道：“你们既然不愿意我住在这里，我明天就回去。”说完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门口，我急忙一个箭步冲在母亲前堵拦着母亲不让她外出，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许是母亲看到我眼中的泪花，便放低了声音温和地告诉我她到附近走走。看到母亲执意的样子，我只好惴惴不安地目送她消失在楼道里。
进家的我沮丧地坐在沙发上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那不争气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陈年往事及有关母亲抽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说实话，孩时的我们三兄妹从内心里对母亲抽烟即感到匪夷所思又有些不满，但只能是私下里兄妹几个气恼地嘀咕几句而已，什么：别人的妈妈都不抽烟，只有男人才抽，我们的妈妈为什么要抽？真是搞不懂，要是烟不卖就好了，真是气死人啦！之类的话。直到我们长大成人后，对母亲在那个特殊年代沾上了烟瘾有了理解和宽容的心态。
不久后的一天清早，我邀母亲一道去买菜，途中，母亲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葵花子让我吃，我好奇从不吃零食的母亲居然兜里会装着这些小食物，母亲好像猜透我的心思似的，有点孩子似的不好意思低声道：“这是戒掉烟的人告诉我的，让我闲时就吃点零食，用来转移和分散，就不烦燥了。”随后几天，我认真观察母亲，发现她果然空闲时便不停地吃着各种干果、水果。渐渐地母亲的情绪逐步稳定了，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了。于是，我便投其所好地尽量抽空陪母亲聊天或吃各种零食，母亲也因所买的零食倍受欢迎而买得更欢了。二十多天后，笼罩在我家上空的乌云终于在母亲恢复常态到熟人家打牌而云开雾散了。
母亲自豪地描述着她一个月的戒烟经历：最初几天犹如怀你们兄妹时的反应，闻到吃的和油味就感到恶心，随后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再后来就是烦燥，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不入耳，只想发脾气，幸好戒掉烟的人告诉我只要闲着就吃零食来分散、转移，就按这个方法做，嗨，还真有效，慢慢的也就不烦燥了，也渐渐有了胃口了，闻到烟味也没什么感觉了，甚至有点讨厌。只是前阵子我吓着孩子了吧！
听到母亲的陈述，我内心一阵阵地震憾。
原来母亲戒烟经历了如此痛苦的洗礼是我始料不及的。记得，暑假我陪戒烟成功的母亲一道回楚雄，父亲看到母亲的巨变喜滋滋地赞扬母亲一番还不失时机地夸奖我。当时，我真是感到无地自容。当母亲在她精神和身体都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来到我家时，我却以种种非常充足的理由没有给予必要的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上的理解、宽容、支持和援助，而是对母亲采取消极地忍让、躲避，甚至愚蠢地顶撞和打击。七年来，只要我一想起母亲戒烟的那一幕幕，就无法平静，为那时的无知行径感到懊恼和内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