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区里,苏教授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他为人随和,从不显摆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孤傲。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位退休工人呢。
苏教授的老伴走得早,一双儿女大学毕业后,一个留在了上海,一个北京。他却叶落归根地回到故乡。
每天一大早,苏教授便和小区里的中老年人相邀去登山,或背水,下午和晚上,他不是看书,就是写文章。有时,也跟大爹大妈拉拉家常,搓搓麻将。
也正因为苏教授为人随和,善结人缘,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是一位刚退休的护士。两年前,丈夫病故,有个女儿远嫁香港。
双方见过几次面后,对方发现苏教授不但很有学问,人又好,而且还烧得一手好菜。他可是一位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如意郎君啊。
从小就喜欢在锅边转的她,总在心里盘算着在苏教授面前露一手,以免将来组成家庭后,让对方看扁了。
一天,她主动邀请苏教授去认认自己的家,途经一农贸市场时,她突然灵机一动,何不买一条鱼回去,给苏教授做一道她最拿手的松鼠鱼呢。
于是,她选了一条金黄色的鲤鱼,过秤时,秤杆翘老高。摊主告诉她,八两五,十一块,并问她要杀吗?她感到有点蹊跷,就改变了主意,转身复秤时,竟少了一两五。自知吃了亏,她一扫近来温柔富贵之态,怒不可遏地吵嚷着要小贩吐出多收的钱来。
摊主自知理亏,红着脸赶忙退给她两元钱,生怕她把自己的生意给搅了。殊不知,她却嫌弃钞票太旧,反手将它扔进了鱼池里。
这让苏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自语道:“有理也该让人三分呐,何必不依不饶呢?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怎么会用这种粗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几天后,苏教授经过反复的掂量,最终婉言谢绝了中间人的一番好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正好是苏教授六十岁的生日,他邀了几位老哥们在家里小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跟苏教授开玩笑说:“你这人真较真。你看她,虽说不是一朵沾满露珠的玫瑰,却也体态匀称,五官端庄秀丽,人又年轻,大凡漂亮的女人,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你怎么专挑人家身上的瑕疵,而舍弃一个鲜活的大美人呢?”
苏教授一笑:“她确实长得漂亮,人也年轻,家庭条件也不错。可我总觉得,草长一春,人活一世,越到晚年,越应该注重自身的修养与言行。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一丁点过失,就揪着不放,一阵穷追猛打,伤人呐。像她这样的人,可不是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啊。”
“那你心仪的另一半,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苏教授扶了扶眼镜说:“其实,我搞对象,完全是为了找一个伴儿,注重的并非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而是一位知寒问暖,温柔敦厚,落落大方,表里如一的女子……”
苏教授的一席话,直说得大伙不住地点头称是。几位老哥们纷纷举起酒杯,预祝苏教授心想事成。
那晚,苏教授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