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养鸭场不过是老家门前一条清凌凌的水沟。
记忆里流水每天从家门口流过,当撞击到凸出来的石块时,会溅起银白色的水花,发出动听的“叮咚”声。就是这条水沟,每天清晨总会有左邻右舍的数十只鸭子被“打发”来洗澡,不知是鸭子们约好在洗澡时集体下蛋,还是洗澡时的欢快滋长了它们报答人类的感恩之心,总之,它们总会在这时下蛋。
弟弟总是起得很早,相比我的贪睡,爸妈常夸他勤快———殊不知他是为了捡鸭蛋。一个寒假里的早晨,当我正为奶奶把洗脸水掺烫了而嘟着嘴不肯洗脸时,睡眼惺松中弟弟捧着一只小篾箩笑眯眯地从门缝里挤进来,他戴了一顶羊耳朵帽,胖乎乎的小圆脸被冻得红红的。看到我,他故意用手护住小篾箩,跑过来和奶奶咬耳朵。奶奶边听边笑,边夸他能干边从篾箩摸起一只淡青色的大鸭蛋,鸭蛋在晨光里透出诱人的光泽。我家乖孙孙可真像养鸭场场长!奶奶咂咂嘴。我一下子嫉妒得不行,忙“唿啦”一下起身,跑到门前沟边,就不相信只有他能捡到鸭蛋。
来到沟边,我看到有的鸭子还在洗澡嬉戏,有的洗完了澡正悠闲地浮在水面上游泳,还有的躺在岸边将扁扁的嘴巴插进羽毛里睡大觉。除了鸭子,找上找下就是找不到我想要的宝贝,一气之下“嘘嘘嘘”,将鸭子赶得“呷呷”惊叫,溅了我一身水花。
勿庸置疑,弟弟捡回来的鸭蛋肯定不全是我家鸭子下的。记忆里小村子的民风非常朴实,村民们夜不闭户,你可以不打招呼上我家菜地里捋一把菜,我也可以顺手上你家厨房舀一碗饭。至于鸭子,它高兴在窝里下蛋就下,不高兴也随它去了,鸭蛋不管谁捡到,都是一样的。
这是大人的想法,我们小孩子的想法可不是这样的。我们喜欢攀比,喜欢得到大人或真或假的夸奖,再说,捡到的鸭蛋还可以一饱口福!
于是,附近10多个同龄孩子很快加入到捡鸭蛋的行列,可奇怪的是,我们都收效甚微,不是偶尔捡到一两个,就是空手而归。每当我们一群孩子睁着饿狼般的眼睛在沟边寻寻觅觅时,弟弟总躲在转角处,从墙背后露出一张小圆脸偷看我们,眼里盛满了有些戏谑的笑意,很令人恼火!鉴于战果惨烈,我很快静下心来深入分析原因,于是我发现两点致命因素:第一我们捡鸭蛋时往往“战场”已被弟弟扫荡过一遍了;第二我们总是集体出动,这样就分散了战果。
分析出的原因让我恍然大悟,也让我痛下决心一定赶在弟弟前面起床———至少一次,另外捡鸭蛋不是摘地白酒,捡到鸭蛋要交给大人,还可以用它来做菜,鸭蛋的意义可比地白酒的重大多了,所以不能再吃“大锅饭”,想通了这两个道理,我马上付诸行动。
由于心里有事,我一夜没睡好,睁着眼到东方渐白,悄悄起了床。看到熟睡的弟弟,心里一阵窃喜,来到沟边一看,鸭影子也看不到一个,咬紧牙在冷风中搓着手跺着脚,一面给自己说一定要争气。好不容易终于盼来隔壁邻居“打发”鸭子,激动着在旁边等半天也看不到哪只鸭子生出一个蛋来。就这样,手脚冻得冰凉的我实在耐不住了,只好空着手回家。没几分钟弟弟捧着篾箩出门了,懒得理他!自信今天鸭子肯定罢工了,他去也白去。
令我想不到的是,10多分钟后,弟弟竟然捧了满满一篾箩鸭蛋进来,一数———整整8个,收获比平时任何一天都可观!看他得意的小样儿,我彻底泄了气,坚持说弟弟和鸭子之间有阴谋,要不为何鸭子只给他下蛋?
这回弟弟不服了,他涨红了小脸儿气鼓鼓地还击: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见我懵懂地摇头,他乐得抱住了肚子,笑道:笨死的……哈哈哈!你见过公鸭下蛋吗?
听他这话,我一下脸红到脚后跟。原来,弟弟并没和鸭子串通,不过是打听清楚了左邻右舍谁家有母鸭以及谁家的母鸭多,每天在什么时候“打发”而已,加之弟弟和鸭们混熟了,经常一捆菜叶、一把秕谷地“慰劳”它们,母鸭们往往享用完美食,满足地“呷呷”唱两声,便很义气地把蛋给弟弟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