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记忆里有一座工厂,工厂的机器成天轰隆隆吵个不停,一群头戴白帽子、身穿天蓝色罩衣的女工一排溜站在工厂门外的铁线旁晒米线,其中一个就是我妈妈。
当时爸爸在我认为很遥远的地方上班—————长大后知道那地方被称为“州府”。妈妈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工,因此,我自然承担了帮弟弟穿衣洗脸等日常工作。
我也不过6、7岁年纪,弟弟小我两岁多。除了星期天,其余时间我得学妈妈的样子给弟弟穿好衣服、擦把脸,然后牵着他的手将他送进幼儿园,再小跑着上学。
可想而知,当时6、7岁的我照顾自己都有些困难,更别说还要外带一个成天拖着鼻涕虫的孩子。经常的情况是,给他扣扣子“大爹”扣在“大妈”上,胡乱擦的脸放学后才发现脸颊边凝结了一层干裂的“鱼鳞”,为此,妈妈常常哭笑不得。
一个奇冷的秋日早晨,天空中洒着毛毛细雨,起床后,我为给弟弟穿什么衣服发了愁。只穿头天妈妈准备的衬衣、线背心肯定冷,为了不使弟弟受冻,我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还绞尽脑汁回忆天冷下雨时妈妈如何给他穿衣服。终于,我找到一件毛线背心、一件夹克背心,一件薄薄的外衣,然后便兴致勃勃地给弟弟“换装”了。我先给弟弟穿上妈妈准备的白衬衣、线背心,再在线背心上面加上毛线背心,看着还不够,又在毛线背心上面套上夹克背心。如此一来,弟弟就穿得厚厚实实的了,但那件薄外衣是无论如何也加不上去了。想想穿了那么多,也应该够了。就问弟弟:还冷不冷?弟弟看我如此打扮他,感到很新奇、也很兴奋。便回答:不冷!—————好像很满意我的瞎折腾。听到他这样回答,一种创造感及成就感溢满我的心怀。想到一路泥水,我又将他的小布鞋换成塑料凉鞋,将他的裤脚卷到膝盖,然后牵着他的小手去上学。
一路上我们打着小花伞在积水的小坑洼里踩水,都很兴奋的样子,弟弟的兴奋可能是想将他的新造型在小伙伴面前“显摆显摆”,而我的兴奋就是想到放学回家后妈妈的表扬和奖励了。
这一整天,我觉得在学校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但也特别开心,连一向不喜欢的数学课都正二八经地听了一回,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匆匆回到家,竟看到弟弟在妈妈怀里放声嚎哭,鼻涕眼泪抹了满脸都是,很伤心的样子,妈妈又心疼又好笑地抚摸着弟弟冻红的手脚和出汗的背。我这才知道弟弟的新造型受到了小朋友们的笑话,说他是:“涤纶褂褂层摞层,毛呢裤子系草绳”,为这事,弟弟整整一天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