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倌儿是不高兴时孙儿孙女对爷爷有些不恭的称谓。
这种情况是爷爷斥责了我们正乐不思蜀的游戏或有些恶作剧的行为,而通常来讲,爷爷的斥责并不是因为要纠正我们的错误,多半是此时他心情非常“不爽”。
爷爷生气起来的喝骂声音非常之大,声带震如洪钟。我们往往挤眉弄眼地停下游戏,默默地接受他喝骂的“洗礼”,最后以憋不住的笑声结束了“洗礼”,这时不知谁先笑骂一句 “老倌儿”,其他孩子纷纷效仿,“老倌儿”声不绝于耳。奇怪的是爷爷从来没有因为我们对他不恭的称谓生气过,相反,此时他竟会像个孩童般“呵呵呵”开心地大笑起来。
“老倌儿”性情古怪,从不按常理出牌,这在当前称为“个性”。比如吧,他的饭桌前总一起摆放着3、4碗米饭,他称为“晾饭”,以便可以一碗接一碗美美地享用,如果哪一天他的面前少了“晾饭”,他就会吹胡子瞪眼睛,不满地嘀咕饭烫了他的嘴,最后竟以“罢饭”作抗议;奶奶腌的酱菜是公认的好,可是有一天,“老倌儿”不知被谁惹恼了,愣说奶奶的腌豆腐咸得蜇嘴,以后别再腌了。奶奶听了很委屈,来个人就非拉着人家尝她的腌豆腐咸不咸,最后的结论是:非但不咸,味道还特好!听到这样的赞美,奶奶高兴得不得了,但又苦于没办法向爷爷证实,与他讲理肯定是行不通的,只能“智取”。这时,我脑海间灵光一闪,顿生一条妙计。晚饭时,我将一碟腌豆腐放到爷爷面前对他说:尝尝吧,隔壁大妈家的。爷爷用筷头挑了一点放到嘴里,品尝片刻后喜形于色、拍着大腿连声叫好,他夸隔壁大妈巧手腌美味,最普通不过的豆腐却被腌得又润又滑,尝一点,令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我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真有这么好么?当然,不信你尝尝。爷爷将一筷头腌豆腐放进我嘴里,我一边称赞道“真是不错”,一边朝厨房里的奶奶挤挤眼睛,而奶奶,早在厨房里笑成一朵花了。
“老倌儿”生性好客,重情意。常常将10多人往家里领,招呼人家食宿。这不奇怪,因为小到我家、大到整个村子的人都有好客这一传统美德。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他带客人来从不与家里打招呼,以便家里人做好准备。所以通常的情况是,客人一来全家人都要忙得团团转,大人忙着采买做饭、小孩撵在大人背后买佐料,有时开饭慢了就要招来爷爷的长吁短叹,报怨家人怠慢了客人。
爷爷有时就是一小孩,谁拿他都没办法。一次跟朋友上昆明办事,不知谁提起了坐飞机,爷爷听见兴奋不已,硬要坐飞机回家,可买票时却发现没带身份证。同伴都劝说算了,坐车也一样可以到家。爷爷不干,硬要尝尝坐飞机是啥子滋味,同伴们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最后,大家陪爷爷多在昆明住了两天等家人想办法将身份证带给他,再让他买飞机票坐回家。这事让爷爷乐了很久,说坐飞机不过是“两颠簸一上升”,这之后,爷爷又多了一项炫耀的谈资。
三年前爷爷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我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的一本记帐本和一叠欠条,里面大大小小几十笔全是人家欠他的债,累加起来有10多万元,而这事,他没对家人透露过一个字。这之后家里常有还债的,说起“老倌儿”的好,总忍不住痛哭流涕,也就是从这些人口中我们才知道,爷爷因为帮人家担保借钱,最后借钱的人不守信用,爷爷帮借钱人还过好几笔冤枉债,但即便如此,以后只要遇到这样的“可怜人”,爷爷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帮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