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第一次明白了，生命里的一些东西是经不起等待的。
奶奶把我从小带大，给过我的疼爱如时光般密集和厚重，我童年的许多甜美的回忆都是奶奶给我的。记忆里，奶奶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每一道都是温暖、慈祥的皱褶。
奶奶是在我读中专二年级的暑假去世的。直到此时，我还没能凭自己的努力，孝敬奶奶点什么。在这之前，特别是在我上中专以后，我曾有过许多憧憬，想着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我要用自己的钱给奶奶买她喜欢吃的又软又香的糖，因为奶奶的牙全都没有了；我要给奶奶买好茶叶，因为奶奶每天中午都要烤一罐茶；我要给奶奶做新衣，做新头帕。可是这年暑假，奶奶走了，她没能等到我毕业，等到我参加工作，她没能吃上我为她买的糖，没能穿上我为她做的新衣。
二
从学校毕业后，我分在家乡的一所山村小学教书。我的同学们许多都留在了城市，许多人分到了好单位，我拿着一纸毕业证书，一路往下走，一直走到了我的这所破旧的山村小学。我在这里面对着一群一年级的学生，每天从早到晚地与他们为伴。我点蜡烛，喝井水，周末赶乡街买菜，所有的痛和幸福在这里重新起程。我想起了毕业回家的路上，到州教委报道分配时遇见的一位老师，那是我走出校门后，在必将失落的路上遇见的第一张亲切温和的笑脸。记得当时是交了一项十五元的什么费用，他给了我一个收据，收款写着“段”，我回忆起那张笑脸，凭着单据下角的那个“段”字，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在山村小学的生活和心情。
信寄出去好久，没有回音，我知道，只凭一个“州教委”，凭一个“段老师”，这封信可能到不了想要到达的地方。想不到的是，隔了近两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大理师专的信，信封的下角写着“段国伟”。我读了信才知道，原来段老师并不在州教委，而是在大理师专，他那时是暂时参加教委的毕业生分配的。段老师说我的信在一个多月后才转到了他的手里。他给我写了非常真诚的回信，给了我许多鼓励。段老师在信的末尾送给我一首歌：《祝你平安》。信的落款时间是1995年6月20日。这时候，我毕业快一年了。
后来我们没有更多的联系。时隔十多年，我仍保留着段老师给我的信。我曾托几位朋友打听段老师是否仍在大理学院，却一直没有我所期待的消息。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再遇到段老师，当面再告诉他当年他的话所带给我的鼓励，还有一直在我心里的那份感激。
三
过年回老家，无意间看到了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小枕头、小被子，它们被零乱地塞在柜子里，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看着这些东西，自然又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种种。带着几丝复杂的心情，我把它们小心地收起来，带回在县城的家，清洗干净，整齐地放在衣柜里。
是的，女儿一天天长大了，个子从我胳肢窝到我肩膀，又从肩膀到了我耳朵，她向我宣布：“上初中我就要长到有妈妈高！”如今，我不能再像她小时候那样抱着她，把她高高地举起来；我不能再用裹背把她背在身上；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吻她，因为这会让我和她都觉得不自然；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叫她“乖乖”，这会让我们彼此都觉得有些矫情。朋友都说我女儿聪明懂事，的确，女儿好多时候说出话来，那种懂事和对人的理解，让我又欣慰又失落———她的童年，正在一点点远去。
平日里，我们常说：“过时不候”。的确，生命里有许多东西，它经不起等待，一旦那个特定的时候过去了，它们便不再回来。那么此刻，你若是爱，就把你的爱说出来，让所爱的人明白，且生起珍惜的心；你若是恨，就把你的恨说出来，恨就像一团乌云，当它化成一阵雨洒落之后，天空又是一片晴朗。生命中的爱与痛，欢乐与开怀，梦想和幸福，此刻就去面对，此刻就去感受———乘着它还在眼前，还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