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生病了,我每天陪他到医院输液。
县医院内科是一栋不大的两层楼,病房只有五六间,都住满了人。虽然医生给丈夫办的是住院,医院却没有床位可以给我们,我们只能住在家里,每天跑院。在这里,每天都有许多需要输液的病人没有床位。为了争得一个床位,我们每天都尽量早去,却总有更多的病人比我们来得早。这天去到医院里,又没有了床位,就连过道上的几把竹躺椅上也已有了人。没办法,我去医生办公室问丈夫的主治医生该怎么办,医生让我再找找看还有没有椅子,我只得出来再去找。这时,我听到旁边一个医生笑说:“没有椅子,那就叫他坐在你旁边输呀!”我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调侃意味。丈夫的主治医生是个和丈夫年龄相仿的女医生,对丈夫也很照顾,所以被她同事有这一调侃。
这天后来,有个已占得床位的病人没有输液而去做了检查,丈夫才临时得了一个床位。输完液回到家,扶丈夫在沙发上躺下,我对丈夫讲起那位医生的调侃。已经这么多天了,丈夫每天输液几个小时,每天大把地吃药,看着平日里那样健康阳光的他,一天天地消瘦,我心里的痛无法言表。“假设,这世上只有那位医生能医好你的病,假设真的需要,我愿意让贤———我伺候她。”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些悲壮,忍不住想流下泪来。丈夫拉拉我的手,笑说:“你这个老憨包!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可能呢。”
后来,丈夫的病好了,他常拿我的那句话说笑,说我“你这个老憨包”。有一次,一伙朋友在一块闲聊,丈夫又笑着提起这事,又要笑我“老憨包”,一伙人听了故事也都笑起来。这时,当中一位女伴却对丈夫说:“哎呀,你看,你生了病,你媳妇就想把你出让给别人了。”话好像是开玩笑的,而我还是看着说话的人,张口结舌———我完全想象不到我的那句话竟可以被这样来理解。
也是那次聚会上,几个女伴去逛街,我看到一双红色的凉鞋,当时没有买。后来又和丈夫同去,才买回那双鞋。我喜欢他陪着我买东西,我依恋那种被呵护、被宠爱的感觉。后来这位女伴知道了,又对丈夫说:“你看你媳妇多精明!给了她钱却自己舍不得买,还要拉你去开钱!”
我想起了庄子和惠施的濠水之对。
一天,庄子和他的朋友惠施一同在濠水的桥上闲游。这时,看到水中有一队白鱼晃着尾巴游了过来。庄子说:“你看,这些白鱼出来从从容容地游水,这是鱼的快乐呀!”惠施不以为然地说:“这就怪了,你并不是鱼,怎么会知道它们的快乐呢?”庄子立刻回问一句:“若是这么说,那你也不是我呀,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晓得鱼的快乐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那位置我之情于不堪的同伴,她非我,怎知我心意?怎知我之痛,我之爱,我之喜,我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