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八十年代的家乡农村,男人在腰间别一个皮钱包(其实是人造革钱包)是一种时髦,与同样流行的喇叭裤与人造革马桶包一起,构成了流行三大元素,显示出主人的时尚度和所谓身份。那时候的衣服裤子包都缝得大,以钱包之大小,完全可以放在衣包或裤包里,可是男人们都把钱包挂在腰间,穿衬衣时还特地把那一部位的衬衣别起来,以便让人能看到他的钱包。
以上可算是我对男人在腰部显示其身份的最初认识。
潮流总是后浪推前浪。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好像也是与人造革马桶包和嗽叭裤一起,男人腰间的人造革钱包不见了。这期间,男人的腰间都挂些什么,我没有很突出的印象,一直到手机的出现。自从手机出现以后,手机就占据了男人的腰,被挂在以前用来挂钱包的位置上———直到现在,我仍对第一个把手机挂在腰上的创意者充满了好奇。一开始,手机价格很高,能够用手机的人不多,手机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时尚和身份的象征。嘀哩哩一声响,自觉潇洒地从腰间掏出手机接电话,有一种明显的骄傲和自豪。后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手机迅速发展和普及,使用人群迅速扩大,这其间,绝大多数男人的手机都被安置到了腰上。直到近两年,才有越来越多的男人把手机转移到了衣服口袋或是随身的包里。
说完钱包和手机,我又想起了与男人的腰有关的属于男人身家中的另一件极重要的物品,那就是钥匙。钥匙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被男人挂在腰上的———当然是那些有钥匙可挂的人。一挂钥匙,小则关乎一个家,大则关乎单位、集体。我出生的年代,农村已不再搞集体生产队,但我听大人们说起以前队里的仓库保管员,他的腰上就挂着一串响响的钥匙,象征着他的权力,还有责任。权力和责任,这是钥匙一直以来担负的使命,是它全部的意义所在。可以肯定,没有一串钥匙是为了装饰而被挂在男人腰间的,直到如今,钥匙挂在男人的腰间,履行的还是这一使命。一串钥匙,往往连接着不同的地方,蕴含着不同的内容。代表着家的那颗钥匙,小则连着一间几平米的房间,大则连着漂亮豪华的花园别墅;轻到可以只锁着晚饭的两碗米,重到可以锁住家财万贯。代表着单位的一颗钥匙,用它打开门进去,你或许是一个只占据一张椅子的小职员,或许是一个拥有领导坐椅的头面人物,或许是一个老板、总裁,拥有整个公司、企业。也有为数不多的钥匙,连着轿车,甚至连着男人的第二个家。当然,挂着最大的钥匙的那个人,他或许拥有的并不多———他只是单位守大门的。
钱包、手机、钥匙,皆是外物,现在再说说本体———男人的油肚。可以肯定,在五八、五九年饿肚子的年代,是极难看到男人长油肚的,大家都饿得不行,哪里还有富余的营养来长油肚。现在不同了,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男人长出了油肚,这是社会发展进步的成果。男人的油肚,显示出了他的一种生活状态———从物质上到精神上的相对宽松和富余,当然,再吃都长不胖的除外。至于如今仍在贫困农村土里刨食的男人,他还是没有长出油肚来。
钱包,手机,钥匙,这些男人腰间的物件,再加上油肚,较完整地书写了男人的腰,或许,也可以视为书写了一个男人的人生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