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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白家火塘

2017-12-20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7版 作者: 编辑: 
 

    □ 北  雁
    许多年前听村里某个大学生毕业后在城里分到了房子,便把父母接来小住一段,父母却说城市房子都是用钢筋水泥盖的,冬天住在里面出奇的冷,于是住不到几日就急忙回来,一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的态势,从此再不愿出门。
    时过境迁,至今自己亦身居城市,而城市之大早已今非昔比。人流的聚集加之各种燃烧物的排放,一系列物理效应已使城市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热岛”。于是即便到了冬天,为生计东奔西走,似乎并不觉冷。可接到老人来住,不出两天就说城市太冷要回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让人心疼,只得赶紧找个休息日把老人送回去。乡下农村,一场阴雨便使得早晚冷如刀割。但一入夜,家家户户关好门窗燃起炭火,竟然全无了寒意。一时明白,老人们冬日里最为期盼的,原来是一个暖暖的火塘。
    老家位于洱海的源头,是一个以白族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县份。千百年来各民族交融共生,休戚与共。于是各民族的日常起居便互相影响,趋于雷同。但白家的火塘和彝家的并不一样,彝家火塘常烧在户外,大家一起围着火塘,辅以酒肉歌舞,热闹异常,以致彻夜狂欢。白家人素来好静,喜欢一家人围着个木架上的铜火盆,燃着炭火烤茶聊天。确切地说,白族“三道茶”中的“雷响茶”诞生应该与之不无关联。
    记忆中那一个个漫长的童年冬夜,全家人就喜欢围在火塘边,看电视、聊天、讲故事、说典故,直到夜深亦不知困。心细的母亲也常会把平日里收藏的大枣、干柿饼、白木瓜片拿出,放在一把小茶壶里兑上开水和红糖,放在炭火边煴着,待夜半诸物入味,便沏到装有半碗炒米的大碗里,热滚滚地一碗一碗端给我们喝,焦香之中伴着几分酸涩清甜,实在是一种难言的美味。炭火边有时也会是一个土锅,里面炖着排骨或是腊肉猪脚,伴着芋头、山药、百合、荷包豆等山间土特产,睡觉之前来上一碗,实在是一份难言其美的宵夜。肉的鲜香伴着啧啧的咀嚼和呼呼的畅饮声,与其说是在品尝一种美味,还不如说是在享受一种母爱的滋味。
    当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得,但冬日里围着火塘,暖意上来,人就浑身自在,有时你就可以躺在靠椅里,并且直接把脚踩到火盆架上,浑身上下就都暖和了。晚睡之前,煴在一边的水壶里的水温正好,烫上一个热水脚,这一夜的睡眠才叫熨帖。
    白家人素来好客,婚丧嫁娶、立碑竖柱、汤饼庆生,各种宴请礼俗繁多。宴会上,最不可或缺的依旧是大大小小的火塘。入夜,各种火塘会按照人的性格躁静或是与主人的亲疏关系,依次从堂屋摆到后厨和场院。而火塘里的炭火也会因为主人的殷实程度而不同。当然最好的要数黄栗炭,火力强,无烟灰,耐烧。记得当年大祖爷去世,大伯特别吩咐孙辈里的两个人冒着雪的冷寒,用一天的时间驮回两驮子上好的黄栗炭。但人们有时也不会太计较,哪怕就是燃着木柴或是泡炭、碎炭,甚至炭灰,只要热闹够了、情意尽了,也便心满意足。
    而也只有到了这样的宴会,许多想见而多年未见的亲人才可以聚到一块。人们围着火塘,推心置腹,互述衷肠。所以一个火塘,就是一份寄托,一种依恋,一种解脱。百话无根,正是夜半,话未说完,肚中已然辘辘,正巧主人的宵夜上来,汤圆饵丝、面条水饺,围着火塘,美美地来上一碗,一夜的安睡也才快意安适。
    永远的白家火塘,白族人家永不流逝的团圆结、温馨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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