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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3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7版 作者: 编辑: 
 

     □ 疏  雨
    “色”字,斑斓,烈艳,暧昧,邪恶,透着禅意。
    世事万象都是有色的,是与生俱来的色相。十多年前读《红楼梦》,个中的色,味就慢慢晃于心底。提起宝玉,心间眼底是一个翩翩美少年着红色的夹袄,莺莺燕燕地在满园裙钗间流连,偷吃女孩子的胭脂膏,连住的地方也叫怡红院。终了,白茫茫的天地间一点猩红渐行渐远。而宝钗的粉面含春始终氤氲着一层金色,那种温婉却端然的金,四面放光,左右逢源。黛玉,这个“黛”便是一种底色,古画中的“远山如黛”那淡淡的薄如蝉翼的青灰,凋敝的青灰,染上了就再也去不掉了,如影随形……
    这个中的色,都生生洇漫成你我人生的底色,在你出生甚至尚未出生的时候,这层底色就已打好。正如色彩纷呈,芳华尽显的美衣,招摇着,黯然着,凛冽着,暗香浮动着……静默成开花的树,只等那个对的人,那个底色与之相配的人。所以,女子的着衣都有着最适于自己的色系,与它劈面相遇就知道是它了,躲也躲不掉,而身外再美的霓裳,都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那都不是我的。
    印象中的陆小曼,应着一件青绿的旗袍,如一条青绿的小蛇散淡着,蛊惑着,指尖的烟袅袅地兀自地招摇着,风尘万种,信手画上几笔或是披上戏装,缱绻旖旎清唱一段《牡丹亭》。那令人欲罢不能的颓然的倾城,是带着邪恶的鸦片香,开就要开到荼蘼。
    而林徽因,一直喜欢一袭素白,尽管她不缺乏妩媚和才情,她的文字至今还在散发着人间四月天的檀木香味。她性情着,也清醒着,知取舍,懂进退,于人,于己,总有一席余地可以回旋。活出淡然和优雅,绝不让自己狼狈不堪,万劫不复。如一朵白莲,在清风中,摇曳着绝世的清冽和芳华。
    底色是没有办法的东西,它私密,固执,执着于你的心底,硌得你生疼。
    友人娇俏,安静,喝茶读书,喜欢清亮但不鲜艳的颜色,我一直感觉她是杏色的,她会吹葫芦丝,素净的脸,乌黑的发,我曾想,如果再穿上一件杏色的旗袍会是怎样的倾城。杏色,灵秀清雅,泛着淡淡的光阴黄,铅华洗尽,纤尘不染,于她,分外妥帖。
    我们会说起各自心中的城,她常常给我讲的是台湾,那暮色中的睡莲,那平心静气的眉眼,让我想起多年前席慕蓉的《七里香》,让我无端地认为台湾应是一朵青莲的颜色。那是她的家乡,举手投足间都烙着家乡的印迹和颜色。
    是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城市也都有自己的色系,而每个人心中至少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城。
    因为喜欢京剧,所以向往京城,京腔京韵中的它,一直是红色的,大红袍的红,红得凛冽,端然,大气,不容置辩。心底也有过长安,梦里的长安,是冷月清辉的,是长安一片月的长安,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长安,是夜雨闻铃肠断声的长安。想必,你和我一样,心中都有一座江南,杏花春雨,浅绿桃红的江南,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江南。
    我在昆曲和诗词间行吟,想蘸一点胭脂,在我底色上沉寂的灰中,滤尽纤尘,让它薄如蝉翼,浅灰中泛起天青的微光,着几点胭脂红缓缓点染洇漫,如沉香伤痛上绽放的芳华,没有开到荼蘼,只有缕缕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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