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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香

2018-05-30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7版 作者: 编辑: 
 

    □ 疏 雨

    喜欢生香的物质,比如文字,比如草木。
    “风动桂花香”读着就古意绕怀,唇齿生香。何况,那么有画面感,有细碎轻盈的质感,渺渺的,仿佛能听到睡梦里芦花枕头里的窸窣声。
    晨光中,轻启一窗鸟鸣,于案头沏一盏新茶,取出朱砂香座和一根澳洲檀香,轻轻点上,袅袅的淡白的烟盈盈绰绰而来,燕儿说,这是自己动手做的檀香,从澳洲、尼泊尔带回的香木,晾晒,带着日光的暖香碾碎成末,到深山取流动的清泉水来,沐浴,更衣,焚香,在佛经的清音中开始制作。难怪这香带着手工的拙朴和干净,散发着草木的清凉,是的,从火里点出的清凉的香,由外而内地弥漫,友人说,真正的香不是世间之香,而是心香,心香一瓣,遍满十方。
    这草木之香,大多亲近,稳妥,让人简静,安宁。然而正如千人千面,也有别样异香的。那日,好友得了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邀我去品。世界四大红茶之首的斯里兰卡锡兰茶,竟是置身于一个粉艳暖香的盒子里。然端起刚沏好的锡兰茶,你会发现,竟和这份粉艳暖香悄然契合。通透澄澈的茶水如一汪盈盈的琥珀,浓郁的异香,妖娆而动荡,夺人心魄,有天竺少女般的神秘魅惑和金粉金沙的艳,这种艳是泛着幽光的,有着金属质感的冷艳,仿佛整个屋子和周遭的所有都荡漾在这诱人的冷香里。轻轻啜一口,却丝毫没有闻到的那般浓烈,入口入喉是那样温润妥帖,自然亲近没有疏离感,我想,妖娆而温情的女子大抵如此吧。
    喝茶,和好友闲聊是很欢愉的,她开朗聪慧,总能应时应景,妙语连珠。平日里喜欢读书,喝茶,买新衣服,还有,喜欢用香奈儿香水,这几乎成了她的标志性的味道,白皙的脸,明媚的眉眼,清朗的笑,鲜亮知性的衣袂,和香奈儿恒久亮烈的香契合得体无完肤,以至于在校园内轻盈地走一圈,身后总是悄悄跟来一群小人,陶醉地深深吸气,待她走远,几个小脑袋搂在一起咬耳朵:“校长真香啊!”
    是的,淡淡的香氛亦如生香的女子,亦如张充和的水袖和回眸,甜,软,缠绵而惆怅。尽管已近百岁,那潋滟的眼波依旧美到惊心。“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这段《懒画眉》于她最为缱绻而妖娆,如春风里拂面的柳丝,秋山中一脉明净柔软的溪水。
    氤氲着书香的女子亦是令人动容动心的,想起七十四岁的郑念开着一辆白色的车,穿着一身藕色胸前有飘带的真丝衬衫和灰色的丝质长裤,黑平跟尖头皮鞋,一头银发,很上海……她在《上海生死劫》中曾写道:“当落日渐渐西沉,一种惆怅有失及阵阵乡愁会袭上心头,”但她仍然“次日清晨准时起床,乐观又精力充沛地迎接上帝赐给我的新的一天。”所以,那个风雨如磐的七十年代,她独自出入于弄堂,风姿绰约的身影和孤寂高傲的神情,也洇漫成了许多人心头化不开的记忆。或许一个人的淬炼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悠长。
    花香,木香,草香,书香,茶香,禅香,修得一颗丰富而慈悲,干净而简静的心,便是香远益清,一路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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