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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间

2018-07-18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7版 作者: 编辑: 
 
    □ 疏 雨
   方寸间,是友人在古街上开的一个小茶坊。
    晴好的初春清晨,地上一层薄湿,和煦的晨光透进坊间,暗雅的茶具泛着幽光,木头的气味,淡淡的茶香都是宜人的草木味,水已烧开,漾着袅袅的热气,沏上一壶紫鹃茶,《茶经》上说:“紫为首,绿为次。”且“紫鹃”两字古意缠绵,听着就荡漾。好像有化不开的淡紫的清愁在心头洇染,蚀骨的美着,买来紫米小糕,真是绝配,圆圆美美,一团和气,入口香糯,甜而不腻,这样暖暖的偎贴,和善地驱散了那份清愁,只是一味的欢喜和美了。茶香萦绕,温润入喉,真有风动桂花香的意味了。
    和友人品茶相顾,可以不说话,只淡淡地喝茶,不用勉强自己寒暄应酬,赏心只有三两枝,我们是彼此心里面最里面那枝,我们喜欢看同样的书,听同样的曲,讲讲张爱玲,胡兰成,也讲讲梅兰芳,孟小冬,喟叹同样才情卓绝的男女终究做不了寻常夫妻,静享现世安稳,人真是微妙的动物,咫尺亦是天涯。也讲讲王佩瑜,年轻的坤生,声腔酷似孟小冬,没有小冬凛冽况味,万千气象只在清明的眉眼间,清冽磅礴的唱腔中透着慈悲与惆怅。
    也有朋自远方来,背着鼓鼓的旅行包,挂着,扛着长枪短炮的照相机,聊起罗马假日倾城出游的悠闲,意大利艺人的坚守,聊起尼泊尔、不丹那些潜心修行的人,令人心生敬畏。想想,人生不也是一个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的修行过程么。喜欢紫砂杯中饱满醇香的乌龙茶,有大红袍的凛冽,锡兰茶诱人的暗香,入口入喉却少了霸气,宽容温厚。
    坊外,古街上已华灯初上,南北街头的鼓楼用橘色的灯分别勾勒出温婉玲珑和方正大气的轮廓。陈年普洱的醇香已在坊间弥漫,壁灯暖暖地泛着光亮,灯罩的骨架是用竹丝手工编成的半圆筒形,骨架外面糊的泛黄的纸也是手工制作的,拙朴而亲切。顶棚是手写在宣纸上的古琴谱,与我而言,无疑是天书。这个时候,仍放上一段《夜深沉》,经典的京剧曲牌,起承转合,一意孤行的跌宕开来,这低温的调子是一种静水深流,不动声色的迷恋。夜色随着这份深沉逐渐浓了下来。来一段《春闺梦》,“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枝头柳又青。”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马离了西凉界……”一看,对门大院里的老哥俩正坐在街边的草墩上闲聊呢,小播放器已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调成了戏曲,疑似有了“知音”吧,一边唱的是青衣,一边唱的是须生,瞧这“对台戏”唱得热闹而欢喜。一曲终了,这边唱起了王佩瑜的《搜孤救孤》,那边“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四郎探母》又唱上了。这样的一唱一和着,不曾言语交流,却有着自然天成的默契与懂得,百转千回,喜悦如莲。
    方寸间,清茶,戏曲,市井,烟火,山长水远,前世今生,皆在这一呼一吸的吐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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