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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惊梦

2018-12-05 阅读: 出处:大理日报7版 作者: 编辑: 
 
    □ 疏 雨
    走进苏州拙政园,耳畔不禁响起杜丽娘那软语清音:“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六百年昆曲,五百年的园林,是园林因昆曲“三五步千山万水”而生,还是昆曲因园林“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而延绵,究竟谁是谁生生不息的磁场?这样的纷扰离合,如浮上了岁月苍凉的粉墙黛瓦上湿绿的苔,静谧着,却诉说着,只为那个懂得的人。
     走过荷花池,移步向前,便是海棠春坞,不是开花时节,见不着海棠,却是一味的疏朗的绿,一个“坞”字在口中古意缠绵,唇齿留香。青石小径,竹篱长廊,绿叶覆顶,漏下些许婆娑光影,洒在一位着象牙白旗袍的女子身上,素衣清颜,敛首低眉,头发蓬松黑亮,随意挽了一个髻,娉婷如莲,我像花痴一样,怔在那儿,呆呆地看着疏落的光影从她的乌发,削肩,腰身缓缓流泻,袅袅婷婷消失在绿荫和蝉鸣中。
     蝉鸣园更幽,出了海棠春坞,沿花墙曲廊南行,便可见听雨轩如折扇般徐徐展开。小轩四面开窗,前有湖石勾勒,围得一泓清水,红菱绿荷点染其间,几丛修竹微微摇曳着淸绿,任由那轩前轩后的大叶芭蕉重彩泼墨,铺张开来。虽是晴天,这芭蕉、翠竹、荷叶的布局便是少不了雨的遐想。无论春夏秋冬,雨点落在不同的草木上,和听雨者的心境滴滴交融成错落曼妙的景语和情语。这烟雨红尘无尽的寥落和况味不动声色地洇漫开来,浸淫至心底。
     走过听雨轩,仿佛披了一蓑烟雨。漫行于水榭回廊,临水照花,水波潋滟,漾起丝丝凉意。于西园水中小岛的东南角,一折扇形小轩倒映水中,其背倚土石假山,依山势而上,分别筑以笠亭和与之有深涧相隔的浮翠阁,从别有洞天的一侧波形水廊观之,显得错落有致,极富层次。这就是“与谁同坐轩”,立于轩中,凭栏闲眺,云霞翠轩,红尘烟渺。蓦然间,心似缱,梅树边,阴雨梅天,这花花草草由人恋,心不由一颤,此时此刻,和杜丽娘隔着时空遇见,“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这绕魂的清音不知从轩外萦萦缱绻而来,还是从心底丝丝缕缕抽茧而出,丝丝萦绕,欲罢不能。独立小轩与谁同座,这前尘的叩问,裹挟着怅然和微凉,直抵心扉。我临水自照,前世今生我与谁同座?烟花易冷,情缘易散,坐与不坐又有什么不同?如花美眷,怎奈何这似水流年,朝飞暮卷,到头来还不是这锦屏人看这韶光贱。恍惚中我身着绸衫,云鬓珠花,水袖轻飏,沉溺在这四时皆春苍绿的咸湿中,终朝如醉还如病,明知是梦,却一往而深,甘愿沉溺。原来每个女子都是杜丽娘啊。
      这份曼妙苍凉的古意如园中葳蕤的草木生生不息地弥漫,每个俊俏雅致的亭台,每段柔肠百转的水榭楼台,无不浸润其间,“绿漪亭”“芙蓉榭”“浮翠阁”,让人想沉浸其间,透过时空烟云,去见证拙政园五个多世纪的沉浮跌宕,离合悲欢;或是附了杜丽娘的灵魂精魄,在这姹紫嫣红开遍的庭园,惊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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